安城一中。
联考结束的铃声，像是吹响了哀嚎的号角。
学生们如同被抽走了魂魄，三三两两地涌出考场，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“生无可恋”四个大字。
“兄弟们，我先走一步，天台的风应该很舒服。”
“别啊，带我一个！这数学卷子是人做的？我怀疑出卷老师是想让我们提前体验一下社会的毒打。”
“什么出卷老师，我听说了，这次联考是请了葛军老爷子出山的！”
“我靠！真的假的？怪不得！我感觉我的脑子被他按在地上反复摩擦，连个完整的公式都写不出来。”
“完了，芭比Q了，我感觉我连一百分都悬了。”
走廊上，哀鸿遍野。
年级主任赵荣背着手，面色严肃地在巡视，听到学生们的议论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葛军出题？
他怎么没听说这事？
但不管是不是，学生们这么大的反应，说明这次的数学卷子，难度绝对超纲了。
他心里咯噔一下，没再停留，脚步匆匆地朝着高三教师办公室走去。
办公室里，气氛压抑得可怕。
所有数学老师都埋着头，手里的红笔在试卷上划过，却迟迟落不下分数。
叹气声此起彼伏。
“这题目出的也太偏了，最后一个大题，别说学生了，我刚才心算了一下都差点绕进去。”
“可不是嘛，前面的选择填空就挖了好几个坑，一不留神就掉进去了，简直是步步惊心。”
赵荣推门而入，沉着脸问道：“情况怎么样？”
一个资深老教师抬起头，推了推眼镜，满脸的愁容。
“赵主任，不乐观啊。”
“我改了快一个班的卷子了，最高分才115，九十多分的一大堆，还有好几个不及格的。”
赵荣的心沉了下去。
安城一中是什么地方？
全市最好的高中！
以往的联考，数学140分以上的尖子生一抓一大把，115分当最高分？这简直是奇耻大辱！
他的目光扫过办公室，最后落在了角落里一个埋头批改的老师身上。
韩肃。
高三6班的数学老师。
他似乎没受到周围气氛的影响，只是专注地批改着自己手里的卷子，表情看不出喜怒。
赵荣正想开口问问6班的情况，办公室另一个角落里，一个刚入职不久的年轻老师突然怪叫起来。
“卧槽！”
这一声，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。
“小王，你鬼叫什么？”旁边的老师不满地拍了他一下。
那个叫小王的老师没理会，他举着手里的试卷，眼睛瞪得溜圆，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。
“满……满分！”
“我这里有张卷子，150分！满分！”
什么？
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。
所有老师都停下了笔，齐刷刷地看了过去，脸上全是难以置信。
“不可能吧？”
“你没看错？还是加错分了？”
“这种难度的卷子能有满分？”
赵荣一个箭步冲了过去，从姓王的老师手里一把夺过试卷。
鲜红的150分，刺眼夺目。
卷面整洁，字迹工整，解题步骤清晰得如同教科书。
尤其是最后那道压轴大题，解法堪称精妙，比标准答案还要简洁几分。
赵荣倒吸一口凉气，急忙看向试卷的姓名栏。
“潘锦，高三6班。”
6班？
赵荣猛地回头，目光如电，射向角落里的韩肃。
“韩老师！这个潘锦，是你班上的学生？”
韩肃抬起头，扶了扶眼镜，表情平静地点了点头。
赵荣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“潘锦……我有点印象，这个学生平时的数学成绩怎么样？能考到年级前二十吗？”
韩肃的回答很简短，甚至有些含糊。
“他平时成绩还可以。”
“最近进步比较大。”
还可以？进步比较大？
这是什么回答！
赵荣心里一股火气蹭地就上来了，一个能考满分的学生，在你嘴里就一句“还可以”？
他正要发作，办公室的另一头，又一个惊呼声响起。
“我……我这里也有一张满分！”
一个女老师站了起来，声音都在发颤。
“李文俊，也是6班的！”
话音未落，第三个声音，第四个声音，接二连三地从办公室不同的角落炸开。
“我这也是！满分！6班的！”
“靠，我这也是！6班！”
“什么情况？我这张也是满分！还是6班的！”
整个办公室彻底炸了锅。
如果说一个满分是巧合，是天才的灵光一现。
那两个，三个，甚至更多呢？
而且全部出自同一个班级！
这已经不是巧合了，这是神话！
“都别吵了！”
赵荣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，他猛地一拍桌子，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韩肃，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震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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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韩肃老师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”
“你班上到底有多少个满分？”
其他老师的目光也全都聚焦在了韩肃身上，有震惊，有嫉妒，但更多的是一种探究和怀疑。
在葛军级别的试卷上搞出“满分批发”，这简直是在挑战所有人的认知。
韩肃迎着所有人的目光，深吸了一口气，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。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“我才刚开始改。”
他的话音刚落，之前那个老教师突然喊道：“赵主任，别问了！赶紧的，所有老师，先把手头别班的卷子放一放，集中把6班的卷子全部改出来！”
“对！先把6班的卷子清点出来，看看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！”
赵荣立刻反应过来。
“没错！所有老师，立刻！马上！把6班的数学卷子全部找出来，现场批改！我要知道准确数字！”
一声令下，整个数学组的老师都行动了起来。
一时间，办公室里只剩下翻动纸张的哗啦声和红笔划过的沙沙声。
气氛紧张到了极点。
韩肃坐在自己的位置上，没有动。
他的手心里全是汗，心脏砰砰直跳。
开心吗？
当然开心！
自己的学生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好成绩，这是对他教学能力的最大肯定。
但他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慌。
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，这根本不是他的功劳。
这群孩子，最近都在看一个叫“学习直播间”的网络直播课。
那个压轴题型，他自己研究了半天，而那个老师，却用一种他闻所未闻的方法，几句话就讲透了。
这件事，他要怎么解释？
说自己的学生是靠一个网上的主播考了满分？
这话要是说出去，别说赵荣不信，他自己都觉得荒唐！
“统计出来了！”
一个老师尖锐的声音划破了办公室的宁静。
“赵主任……6班，一共55份试卷。”
他顿了顿，咽了口唾沫，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数学满分，一共……十五个！”
十五个！
这个数字，像一颗重磅炸弹，在每个老师的脑海里轰然炸响。
赵荣的身体晃了晃，他死死地盯着韩肃，眼神里充满了震撼和不可理喻。
一个班，55个学生。
近四分之一的人，在葛军难度的试卷上，考了满分。